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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文超:「應該選那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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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美國黑人青年Mike Brown被警察射殺在Ferguson當地社區引起牽然大波,事件當中影像擔當一個重要的角色,我們對傳媒使用死者和傷者生前的照片報導見慣不怪,因為傳媒總需要利用頭像簡化一個人,一個沒有頭像的人難以使觀眾留下印象,然而,當中是否只是隨便一張相片這麼簡單呢?

美國NBC新聞報導時使用Mike Brown身穿籃球背心並做出不知明手勢的照片作為頭像,據說照片是記者從Mike的社交平台下載,也許大家覺得這樣處理沒有大問題,因為這正是Mike在社交網站的頭像,但我們都不認識肇事青年,我們對他的印象建立源於第一印像,那就是新聞報導上的第一張頭像照片。我們都不能抵賴,我們不是從樣貌、衣著、動作和背景去判斷人和事件,如果那照片展示的是身穿名牌恤衫和舉止優雅的黑人的青年,也許我們在新聞報導內文前已經覺得青年無辜,若他衣著普通和打著不知明的手勢,我們多多少少都影響對他的印象。

NBC主要在報道時使用上方的照片,其中 Mike 的動作被懷疑是黑幫手勢,也有人指是和平的手勢。

「#IfTheyGunnedMeDown」(如果他們槍殺了我),是網絡上的青年在Mike Brown被殺後,以自選的個人照片去反擊新聞界選用當事人照片報導的慣例,青年上傳身穿正式服裝或反叛的衣服,在鏡頭前擺動不同的動作製造形象,這種自我製造本身已經有虛假不真實的意味,但這種抗議式照片還是有其價值,因為當中隱含著抗議警權和反抗身份塑造的意義。

「#IfTheyGunnedMeDown」(如果他們槍殺了我)是一項反抗身份定型的網絡「示威」

肇事青年被槍殺影像改變城市當中的匿名性,使互不相識的陌生市民連成一線,共同將生活的不滿轉化為對抗種族歧視的使命。當中所憑藉的不是傳統媒體的相片,而是透過無所不在的手機攝影,Twitter上流傳數以千計Ferguson的暴亂相片,市民互相合作奪去傳媒掌控多年的單一角度展示,也突破印刷媒體照片數量的限制,全日24小時所有不同的角度都有人在拍攝和上傳,然而若說社交平台帶來的新影像革命能摧毀新聞攝影,卻似乎還有一段距離。上千上萬的照片充斥各大社交平台,我們在圖片中看到憤怒、看到暴力、看到寬恕,但我們無從入手,我們無法從社交平台整理出事件的脈絡和發展,看不到事前的因、也看不到事後的果,我們在千萬張照中浮沉。

一張好的新聞照片是事件的濃縮、提煉和升華,這就是為什麼圖片編輯每天都要絞盡腦汗、萬中選一地揀選一張最重要、最有代表性的照片放在頭版。頭版照片不單是視覺的考慮,還牽引背後的價值和理念,不同的選擇帶來不同的報紙面貌,最顯而易見的例子是反戰派與好戰派傳媒的圖片選擇。

美聯社攝影記者Bill Hudson,拍下了黑人示威學生 Walter Gadsden被警察的犬隻咬住胸口的一刻,令人質疑警察使用過度武力。

這兩張照片,激發起美國的大多數人對人權運動投以同情和支持,緊隨而來的民意,促使美國的民選總統不得不下令重新檢討使用警犬的手則和鐵腕對付示威者的命令,民間的壓力和政府的回應均為當地的民權運動帶來正面的脾益。

一直擔當香港新聞攝影界橋頭堡的老牌英文報章,近年經常以沒有特色的大場面相片報導影響香港重大的新聞事件,除了是對前線攝影記者的羞辱,更是愧對香港的歷史,數十年後,沒有讀者希望千辛萬苦找到的舊新聞,卻只查看到一張人山人海的高位照片。圖片編輯的工作不只是隨便選一張照片那麼簡單,即使只是肇事人的頭像照也隱含角色身份和文化象徵,香港擁有出色的攝影記者,我希望圖片編輯不要放棄自己的權力和智慧,選擇出最好的照片,為香港留下真實的歷史印記。
(作者為香港攝影記者協會主席)

圖:網上圖片
文:蕭文超

原文載於2014年8月31日 《明報》星期日生活

何家達﹕The Camera is mightier than the Sword

讀傳媒的人一定學過The pen is mightier than the sword這句話,出自英國作家Edward Bulwer-Lytton舞台劇Richelieu的台詞,文字的力量及其影響力有時的確比一把劍對他人造成更大的傷害。傳媒人以此為警惕,新聞報道要中肯,過得自己過得人,良心似乎是記者這個職業的必要條件之一,否則弄筆桿子為權力機關作宣傳喉舌,淪為政治工具則萬劫不復。然而在人人攝影和社交媒體大行其道的年代,恐怕我把句子改成The camera is mightier than the sword相信沒有人會反對。

柯達公司始創人George Eastman曾經說過:「We were starting out to make photography an everyday affair, to make the camera as convenient as the pencil.」現今還會用鉛筆的人,除了莘莘學子外,相信已經寥寥可數,但每人擁有至少一部具拍攝功能的智能電話則毫無懸念。外國一個走火警告標語寫到:「In case of fire, please leave the building before posting it on social media.」可窺見現代人沉迷社交媒體的程度。

在社交媒體一日千里的今天,以照片傳播資訊老早不再是傳媒人獨享的專利,只要在facebook設立一個fan page專頁任何人都可以自稱記者,拍張照片寫點似是而非或是感情氾濫的文字呃吓like,這才發現原來當記者這麼容易。

把涉事者的樣貌公諸大眾

一些人氣網民的status引起廣大迴響後,普通市民發現原來自己也具備當記者的本能,爭相模仿將生活中各種自己看不順眼的事拍照然後放上網供朋友討論/聲討/恥笑/批判一番,於是年輕人在地鐵不讓座、司機泊車無公德心、街頭攝影變成變態佬影女等等的照片和短片每天充斥網絡,人人當起法官,道德高地恐怕早已出現人滿之患。

網民拍攝的照片一般不會考慮對被攝者的指控是否合理,由於其目的是把涉事者的樣貌公諸大眾,故此不會把照片中的主角樣貌遮蓋,這做法是徹底的網上公審而非理性討論。

網民拍攝的照片一般不會考慮對被攝者的指控是否合理,由於其目的是把涉事者的樣貌公諸大眾,故此不會把照片中的主角樣貌遮蓋,這做法是徹底的網上公審而非理性討論。

傳媒一般在處理涉及刑事案件的新聞中,因為要顧及警方在調查案件時要經過認人程序,才能將認人結果呈上法庭作為證供,疑犯未正式在法庭受審前,報章都會在照片上打格仔遮去疑犯樣貌,以確保疑犯在法庭上能避免因在媒體上曾經曝光而被陪審員先入為主地被咬定為犯案者的機會。然而網民上載的照片旨不在尋求事件真相,很容易淪為宣泄個人情緒的途徑,是相當危險的行為。

紀實攝影從事實與真相出發,講求真實性、歷史記載性,是真實事件的直接呈現,紀實攝影一旦脫離「真」的這個字,意義就大大打了折扣。曾擔任Sunday Times編輯的英籍記者Harold Evans曾經說過:「The camera cannot lie, but it can be an accessory to untruth. 」這句說話放在今天的社會實在是當頭棒喝。攝影記者作為紀實攝影的中堅分子,除了關心能否拍到好的照片之外,最緊張的就是聲譽,一旦從事弄虛作假「篡」改照片,名聲臭了就等於事業生涯的終結。故此老牌傳媒向來對員工的職業操守有嚴格要求,貞節牌坊等於搵食架生,這條底線毫釐不能退讓。

攝影記者操守指引

美國國家攝影記者協會(National Press Photographer Association)的網頁上載有操守指引,香港攝影記者協會亦有制定類似指引供行家參考,其目的在於鼓勵攝影記者時刻以最高專業水準為依歸,在社會中擔任如實紀錄歷史的角色。其中一條指引是這樣寫的:Be complete and provide context when photographing or recording subjects. Avoid stereotyping individuals and groups. Recognize and work to avoid presenting one’s own biases in the work.

消費影像的行為幾乎毫無成本,鏡頭所向之處隨時可以製造話題,公共空間已經變成道德審判的最好場所。當操控影像的權力散落在每個尋常百姓的手中時,或許已經沒有人再關心市民與專業攝影記者之間的分野,然而還原社會真相仍是記者的基本責任,攝影是兩面刃,視乎用在什麼人手中。

(作者為香港攝影記者協會執委)

文:何家達

圖:網上圖片、何家達

編輯:蔡曉彤

原文載於2014年7月19日 《明報》星期日生活

viewfinder : find a view -「防火防盜防記者」

viewfinder : find a view -「防火防盜防記者」

原文刊 2014年7月6日-明報

文:蕭文超
圖:路透社

這張圖片的 alt 屬性值為空,它的檔案名稱為 R2-333x500-1.jpeg

71遊行結束後,上千名示威者於遮打道靜坐預演「佔中」,警察如臨大敵取消休假調派人手增加當值數目,借用警校充當拘留中心,警民關係組亦預先在遊行前與各大傳媒打好關係,重申警方尊重新聞自由。然而,待活動正式上演,警員宣佈示威者違法,之後亦以影響清場工作為由,要求記者離場,雙方關係無可避免再受到考驗。

警方清場總是傾向把記者和示威者共同當作「被清」的目標,錯誤想像警媒關係互相合作處理混亂,因此一但混亂發生警察首先邀請記者配合,若記者拒絕便動輒以抬離、拘捕等手段恐嚇記者,又以為在老遠的現場設立一個「記者區」便是協助傳媒採訪,然後在現場派出一批傳媒聯繫隊伍,便算盡了力與傳媒溝通。但說到尾,其實只是覺得記者「阻頭阻勢」,影響他們工作。

一般來說,在採訪混亂多變的複雜環境時,大部分記者行家都不會步入警方安排「記者區」。這並不是他們好勇鬥狠不怕推撞,而是因為記者拒絕以警察安排好的角度和場景去拍攝和報道。傳媒在示威現場的角色像球場上的球證,他們存在目的就是如實紀錄現場發生的情況,不問立場,讓更多不在現場的大眾市民知悉社會事件。所以他們不能「乖乖地」完全服從任何一方的安排,此舉除了保障示威者不會因警權過大而受傷害,亦同時確保警察行動是合乎制約。一旦所有示威者或警員全部離開新聞現場,記者自然也不會繼續留守阻礙公眾地方了。

不知內情的公眾,眼見攝影記者總是蜂擁圍著抬人的現場,便覺得記者在「爭先恐後、互相推撞」,很混亂很危險。其實,專業的攝影記者面對這種情況,雖然人多混亂,但往往「亂中有序」,進退有度,不會影響現場環境。

首先攝記會各自憑判斷,佔據有利位置,遲來者只能向人「借位」,不會擋在先來者之前;還有大家會盡量不遮擋其他人的鏡頭,更莫說出手拉扯他人務求搶位的行為,更為行內不恥;其次是攝記總會與目標人物保持一定距離,當警員和被抬人士向攝記走近,一排攝記亦會保持隊形、慢慢向後移動,這樣鏡頭才可保持同一焦距,又不會遮擋旁人的攝影機,所以理應不會出現「記者為影相而阻礙清場/救援」的場面。一旦失去有利位置無法拍攝,亦只能事後自認倒楣或技不如人,不會突然衝前遮擋著全世界的鏡頭,干擾現場。

示威者手牽手坐在馬路的照片看來簡單,實際是攝影師從幾層警察人鏈中攝位所得。

其實警察以「搞事分子」的態度對待傳媒,亦未必事出無因。近年在新聞現場突然湧現了一大批民間新媒體記者,他們並非專業的全職攝記,未必懂得傳統傳媒行內的「潛規則」,亦不會與一大排攝影記者一同走位、保持距離當觀察者。但他們亦同樣手持記者證,可以出入警察封鎖區。雖然很多這些「民媒」表現優秀,但亦有部分人只屬義務工作,並無專業責任。他們可以借採訪之名,深入警察限制的禁區進行示威活動;或者在拍攝採訪時,抱著一腔熱血走到最前,令一早佔了有利位置的攝影記者無法拍攝,一旦出現這情況,上文所說的「隊形」勢必被打亂,攝記的鏡頭被阻擋,唯有四散走位,愈走愈前,令情況更為混亂。偶然更有示威者一人分演多角,有時是記者,有時是示威者,一路影相拍片,一路指罵警察,過份介入事件和持強烈個人意見在傳媒行業內等於觸犯「天條」,一旦參與其中更是「掛羊頭賣狗肉」,以言論自由包裝自己的政治取態,以新聞自由當成自己的免死金牌。

雖然如此,我們不應負面地對看「民媒」湧現的現象。本港傳統的新聞機構或多或少有向商業和政治依靠攏的傾向,這是新聞行業存在的自身問題,傳媒以最大眾為傳播對像,版面亦有限,往往不會報道少數議題,民間媒體正正彌補這些不足。本著大眾對  尊重知情權的共識,「民媒」正是一同為新聞自由努力的同路人,互補不足、共同努力。

不過,值得擔心的是香港越來越中國化,連近年香港政府對記者的態度似乎也有與內地接軌的趨勢。內地官場一直有「防火防盜防記者」的說法,為了控制輿論,需要把記者當成火災隱患、當成盜賊一樣預防對待。假如採訪時出現的混亂的次數愈見頻繁,警方就更有理由以種種限制來留難記者。「民媒」過於濫發自製的「記者證」,的當是新聞現場湧現大批「新手」的原因之一。最近有傳媒留意到有以激烈手法見稱的政治團體,因為自行營辦網上新媒體,故亦自製了一批「記者證」給部分非常出位的示威常客,情況亦令人關注。記者證可以自由出入警察所設的限制區域,是多年來傳統媒體的自律所得獲得的信任,如果部分 「民媒」自詡 「記者大晒」的心態去破壞行業的工作時必須中立的專業操守,最終迫使政府放棄對傳媒的信任,這只會影響傳媒監察政府的能力,得益的是誰顯而易見。

警察執法期間若沒有傳媒監察或會捐害示威者的權利

(作者為香港攝影記者協會主席)

view finder : find a view ﹕ 影像線索

原 文 刊 2 0 1 4 年 3 月 2 日 明 報 星 期 日 生 活

【 明 報 專 訊 】 星 期 三 發 生 震 驚 全 港 的 傷 人 案 件 , 《 明 報 》 前 總 編 輯 劉 進 圖 遇 襲 受 傷 , 各 界 對 他 送 上 祝 福 之 餘 , 全 港 市 民 都 寄 望 警 方 早 日 破 案 , 找 出 幕 後 真 兇 。 香 港 警 方 當 晚 立 即 發 放 兩 張 由 閉 路 電 視 拍 到 的 圖 片 , 公 開 疑 兇 的 影 像 。 作 為 關 心 事 件 的 市 民 , 一 聽 見 獲 得 重 要 線 索 , 立 即 像 其 他 人 一 樣 拿 出 圖 片 來 參 詳 。 但 當 打 開 時 見 到 兩 個 朦 朧 身 影 , 很 多 人 也 感 到 摸 不 頭 腦 , 甚 至 懷 疑 這 類 模 糊 的 影 像 是 否 起 到 破 案 作 用 。 其 實 , 透 過 影 像 線 索 來 追 查 兇 徒 , 在 國 際 社 會 屢 見 不 鮮 , 說 得 上 是 21 世 紀 的 新 趨 勢 。

警方發佈劉進圖遇襲案疑兇圖片

大 家 記 憶 猶 新 的 , 是 2013 年 美 國 波 士 頓 馬 拉 松 爆 炸 案 。 聯 邦 調 查 局 透 過 發 布 大 量 閉 路 電 視 照 片 , 和 當 日 參 與 者 在 活 動 中 攝 下 的 照 片 , 與 網 民 互 動 「 人 肉 搜 查 」 , 又 用 上 電 腦 樣 貌 識 別 系 統 , 結 果 在 爆 炸 案 發 生 數 天 , 已 能 確 認 疑 犯 身 分 , 並 進 行 搜 捕 工 作 , 成 功 拘 捕 其 中 一 個 犯 人 。 據 聯 邦 調 查 局 探 員 指 , 現 在 他 們 尋 找 證 據 , 最 先 就 是 找 錄 像 , 如 提 款 機 、 餐 廳 、 汽 車 監 察 器 等 所 能 拍 攝 到 的 影 像 。

美國聯邦調查局透過發布大量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期間的閉路電視照片從而鎖定Dzhokhar和Tamerlan Tsarnaev兩兄弟。

閉 路 電 視 之 弔 詭

閉 路 電 視 影 像 在 警 方 搜 證 工 作 中 已 經 成 為 重 要 的 工 具 , 但 是 否 應 在 城 市 中 安 裝 更 多 閉 路 電 視 , 卻 一 直 是 歐 美 國 家 熱 中 討 論 的 議 題 , 這 議 題 在 英 國 討 論 最 為 熱 烈 。 據 2013 年 英 國 《 每 日 電 訊 報 》 報 道 , 全 英 國 共 有 590 萬 個 閉 路 電 視 , 即 平 均 每 11 個 英 國 人 就 有 1 個 閉 路 電 視 , 設 置 的 地 點 包 括 醫 院 、 護 理 院 和 學 校 等 較 為 注 重 私 隱 的 敏 感 地 方 。 這 些 閉 路 電 視 除 了 應 用 在 調 查 案 件 外 , 亦 被 質 疑 為 壓 制 大 型 示 威 的 工 具 , 2011 年 英 國 大 學 示 威 反 緊 縮 加 學 費 引 發 的 騷 亂 , 閉 路 電 視 成 為 對 學 生 「 點 相 」 的 起 訴 工 具 。 英 國 民 眾 一 直 質 疑 到 底 個 人 私 隱 還 是 公 共 安 全 重 要 。 但 無 可 否 認 , 閉 路 電 視 已 經 成 為 近 年 重 要 的 調 查 方 向 , 據 2009 年 蘇 格 蘭 場 的 數 字 指 出 , 95 % 的 謀 殺 案 也 是 由 閉 路 電 視 提 供 資 料 才 可 以 破 案 。

照 片 作 為 : 紀 錄 兇 案 現 場

在 美 國 電 視 劇 CSI 和 其 他 偵 探 電 影 中 , 經 常 會 出 現 身 穿 白 袍 的 攝 影 師 , 胡 亂 地 在 案 發 現 場 拍 照 取 證 , 但 這 其 實 和 真 實 的 Forensic Photography ( 法 醫 攝 影 ) / Crime Scene Photogaphy ( 犯 罪 現 場 攝 影 ) 也 有 點 出 入 。 攝 影 作 為 偵 查 案 件 的 工 具 , 歷 史 可 追 溯 到 至 少 200 年 前 , 當 時 犯 罪 學 家 開 始 意 識 到 攝 影 的 紀 錄 功 能 , 遠 遠 超 越 了 手 繪 圖 畫 的 紀 錄 , 故 開 始 透 過 攝 影 技 術 來 凍 結 時 間 , 為 犯 罪 現 場 留 下 一 個 無 可 爭 辯 的 紀 錄 。

在 19 世 紀 , 法 國 攝 影 師 Alphonse Bertillon 建 立 了 首 個 最 接 近 現 時 以 科 學 鑑 證 紀 錄 現 場 的 方 法 。 他 會 以 不 同 距 離 拍 攝 , 在 兇 案 現 場 同 時 拍 下 天 花 和 地 板 , 此 外 亦 會 拍 攝 一 個 高 角 度 的 環 境 相 。 時 至 今 天 Forensic Photography 已 經 成 為 法 庭 上 舉 證 的 重 要 工 具 , 因 為 大 多 數 的 證 據 如 指 紋 和 血 漬 也 會 隨 時 間 減 少 和 消 失 , 只 有 攝 影 才 會 留 下 永 恆 的 紀 錄 。

照 片 作 為 : 死 亡 恐 嚇

紐約新聞自由攝影師Arthur Fellig拍攝的兇案現場。

犯 罪 現 場 攝 影 似 乎 會 給 予 大 家 冷 冰 冰 的 感 覺 , 但 當 然 這 要 視 乎 攝 影 師 的 拍 攝 目 的 。 在 1941 年 , 紐 約 新 聞 自 由 攝 影 師 Arthur Fellig ( 又 名 Weegeep , 舉 辦 Weegee:Murder is my Business 《 謀 殺 就 是 我 的 生 意 》 ) 攝 影 展 覽 震 撼 美 國 的 上 流 社 會 和 藝 術 界 。 他 用 閃 光 燈 拍 攝 紐 約 晚 上 的 犯 罪 案 件 、 槍 殺 、 交 通 意 外 和 貧 窮 人 士 的 苦 , 這 些 照 片 除 了 成 為 報 館 的 搶 手 貨 , 亦 打 入 美 國 的 藝 術 界 , 那 直 接 強 硬 的 閃 光 燈 打 在 黑 暗 的 紐 約 街 頭 , 把 當 中 不 為 人 知 的 事 又 再 展 現 我 們 面 前 。

照 片 的 作 用 , 用 在 不 法 分 子 手 上 , 又 似 乎 展 現 另 一 種 新 的 功 能 , 那 就 是 「 死 亡 恐 嚇 」 。 墨 西 哥 北 部 毒 梟 勢 力 龐 大 , 各 個 犯 罪 集 團 互 相 爭 奪 地 盤 , 當 地 犯 罪 分 子 除 了 殺 敵 對 幫 派 的 人 馬 外 , 亦 會 殺 害 不 聽 話 的 警 察 和 多 口 記 者 , 在 殺 人 後 他 們 更 會 留 下 「 死 亡 恐 嚇 」 , 這 不 是 為 了 方 便 警 察 取 證 , 而 是 要 恐 嚇 後 來 者 小 心 , 不 要 得 罪 地 方 勢 力 。 因 此 他 們 除 了 在 荒 山 野 嶺 陳 屍 外 , 亦 會 選 擇 在 鬧 市 的 地 方 , 這 種 「 死 亡 恐 嚇 」 與 過 往 英 國 將 海 盜 陳 屍 傳 統 一 致 。

攝影記者Fernando Brito在墨西哥北部一帶拍攝槍殺案現場。

2011 年 墨 西 哥 攝 影 記 者 Fernando Brito 就 以 一 輯 Lost in the Landscape , 拍 攝 墨 西 哥 陳 屍 照 片 , 獲 得 了 World Press Photo 獎 項 。 Fernando 的 照 片 不 見 血 腥 和 恐 怖 , 而 是 以 柔 和 的 陽 光 和 清 靜 的 環 境 去 描 述 死 亡 , 死 者 似 是 午 間 小 睡 旁 邊 卻 有 點 點 血 漬 , 生 與 死 、 寧 靜 與 恐 怖 在 他 的 相 機 下 互 相 糅 合 , 轉 化 為 指 控 , 提 醒 我 們 當 地 所 發 生 的 罪 案 。

圖 片 用 作 蒐 集 證 據 的 功 能 , 久 被 確 立 , 更 影 響 新 聞 記 者 在 進 行 偵 查 報 道 時 , 往 往 透 過 一 些 好 的 影 像 , 作 為 最 重 要 的 指 控 。

今 天 , 不 公 義 的 事 件 繼 續 在 香 港 上 演 。 但 願 這 兩 張 圖 片 能 發 揮 影 像 最 強 大 的 功 能 , 讓 警 察 和 記 者 紛 紛 搜 集 到 更 多 線 索 , 早 日 破 案 。 並 謹 在 此 祝 願 劉 進 圖 早 日 康 復 。

( 作 者 為 香 港 攝 影 記 者 協 會 主 席 )

文 : 蕭 文 超
圖 : 網 上 圖 片

編 輯: 蔡 曉 彤

view finder : find a view﹕相機敵不過手機

《蘋果日報》在剛剛的星期二在其手機應用程式上推出「動獎相」活動,開宗明義大玩「全民記者」概念,在特定的題目上讓讀者上傳相片至《蘋果日報》與大眾分享,與其合作的免費手機app「scopeshot」在短時間內旋即登上免費應用程式排行榜第3位。行家朋友已經在面書上大呼救命,擔心這威脅攝影記者的存在價值。

「scopeshot」火速成為應用程式排行榜第3位。

這類網上徵相行為、或傳媒從社交網站攫取突發事件的相片日趨普遍,是否意味着專業的攝影記者正走向覆滅之路?前輩說二三十年前的攝影記者是一種壟斷性的職業,器材的優越性加上能夠到達新聞事件現場,已經是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差別。當中不乏拍得非常出色的高手,如曾經在89年到天安門廣場記錄學生運動的黃勤帶。

今時今日科技之成熟將這種差別幾乎完全消滅(現今攝影發燒友大多相當富裕,動輒花費數萬元添置長炮拍攝雀鳥的大有人在,用拍友金句「買得起頂級相機不附送技術」,所以我說「幾乎」而不是「完全」)。不少專業攝影記者甚至刻意用手機拍攝,以追求特別效果,或者方便在社交媒體即時分享,表表者之一可數美聯社首席攝影記者David Guttenfelder。(http://instagram.com/dguttenfelder)

近年中國新聞攝影雜誌趨成熟,南方新聞集團的視覺網站「感光度」是很好的示範指標。網站除了罷放了自己的攝影記者所拍的日常新聞照片外,當然少不了專題報道的圖片故事。除此之外,網站還設立了幾個欄目讓讀者上傳照片,網友可以上傳一般的風景照或街頭snap shots,也可以是藝術味道較濃的抽象照片,當然也有專門讓市民上傳突發現場拍到照片的平台。

這種主動徵集讀者相片的做法在美國早已大行其道,一些八卦小報、網站已經打正旗號呼籲讀者把拍到的明星照片上傳到網站,一經採用,立刻付款。新聞方面,2010年一架全美航空客機因引擎失靈而要急降哈德遜河事件,當地傳媒最先使用作即時報道的照片就是來自讀者的手機照片。

泥頭車甩轆擊中涼茶舖門外人群,玉石小販(左)頭部重創,另有6名途人受傷,場面混亂。(讀者提供)

使用讀者提供照片

香港報章在重大事件時使用讀者提供照片的次數亦有上升趨勢。2013年12月13日,一輛行經西九龍走廊的泥頭車車輪飛脫,造成7名路人重傷,各大主要報章使用的頭版照片是讀者提供的。近年鐵路事故頻生,去年底將軍澳線電纜爆炸導致交通大癱瘓,報章電視亦要靠市民提供照片短片報道事件。

事實上,自從消防處採用數碼通訊後,報章突發新聞組已經動用相當大人力在網上尋找即時信息作報道之用。社交平台不少討論交通消息的群組早已被報章覬覦。網民有時遇到不法或不公平事件,亦會有把事件拍下並希望「推上報」製造輿論,這種網民報料的做法比以前只靠記者追查事故有時顯得更全面、更有助獲得具現場感的照片。

英國《衛報》曾經撰文討論攝影已死,在手機就是相機的年代,攝影的價值已廉價得可怕,就連美國總統奧巴馬去年出席曼德拉悼念會時亦與丹麥女總理自拍,可見影像對個人的重要性,但亦有人質疑這並不能提升普通人對影像的欣賞力,反而在謀殺攝影。

根據《蘋果日報》動新聞的調查顯示,以去年底11月13日為例,實體報章的印刷量是18萬多份,而手機應用程式和網頁的平均每日瀏覽點擊率為3000多萬,讀者人數為160多萬人;再細分來看,從2011年4月至2013年10月的數據顯示,每月使用網頁瀏覽動新聞的人數平穩地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但使用手機應用程式瀏覽動新聞的數字則暴升了七成。換句話說,讀者從網絡世界閱讀新聞已經是大勢所趨,而手機更是最主要的戰場。

攝記單反不敵市民手機

攝影記者手上的單反相機已經敵不過市民手中的一部手機,從拍攝突發事件到閱讀新聞已經在一手操控掌握之內,就算沒有換總編輯事件、沒有主持被粗暴逼離崗位事件,傳媒在媒體變幻速度如白駒過隙的環境下已經左右受敵。

偵查報道和深入的專題探索才是社會最需要的資訊,攝影記者的視野是那些手機攝影愛好者不能取代的價值。烏克蘭基輔反政府示威就是攝影記者忍受嚴寒和危機才換來震懾人心的圖片,然而讀者才是守護傳媒的最大力量,縱使報章願意投放多少資源,市民只甘於接收即食資訊而忽略深度報道也是徒然。

(作者為香港攝影記者協會執委)

文:何家達

編輯:蔡曉彤

fb﹕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view finder : find a view﹕以巴衝突 老掉牙的照片題材?

原文刊2014年1月26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以巴衝突經歷多次血腥戰爭後,紛爭仍未停止,衝突永遠是傳媒的關注點。自1980年代開始,任何與以巴衝突有關的新聞照片均大同小異,小朋友向以色列士兵投擲石頭、難民營的殘兵婦孺、巴勒斯坦民工穿越邊境到以色列打工、或者是傷心欲絕的母親向戰爭中逝世的兒子作最後道別,就算不能用千篇一律去形容,亦可說是換湯不換藥,對患有影像麻木症的現代讀者來說,衝突的傷害性似乎也隨着照片的威力減弱,而變得不再發人深省。

約旦裔女攝影師Tanya Habjouqa也是芸芸對以巴衝突攝影師中的一個,她之所以不能對這事件置若罔聞,除了是因為她在約旦出生外,她的丈夫也是擁有以色列國民身分的巴勒斯坦律師,她的身世與家庭固之然決定了她的命運,更重要的是她不能逃避向自己的子女訴說身分認同、國家歷史等問題。她選擇拍攝巴勒斯坦人的歡愉而捨棄悲傷,正是因為她覺得媒體對巴勒斯坦人的印象流於狹窄,故希望將巴勒斯坦人的另一面展示給讀者。或者換個說法,人生存在世是渴望得到快樂,如果這基本權也不能展示人前,那才是真正的可悲。

捕捉巴勒斯坦人的歡樂

每當Habjouqa向被攝者解釋她想拍攝他們的快樂時,她總會遇到對方的疑問,甚至有人不明白在長期被以色列欺壓的情况下何來快樂。然而當Habjouqa跟着被攝者上山下海,把巴勒斯坦人在橄欖樹下野餐那種祥和、美好的氛圍展現出來時,總會讓讀者如我,感到平靜而又同時激動。平靜是因為橄欖樹既有祝福和代表和平的意思,讓人激動的是照片中的主角只能在以色列人控制的地區享受有限的歡樂。加沙的動物園也是Habjouqa經常造訪的地方,由於經常有動物走失,動物園員工有時會把驢染成斑馬,以提供不同物種的動物供遊人觀賞。縱使這些阿Q式的行為令人難以想像,但Habjouqa總是能在日常小事中尋找到巴勒斯坦人在猶太人控制的社區裏生活的和諧氣氛。

Tanya Habjouqa鏡頭下的巴勒斯坦。(網上圖片)

Tanya Habjouqa拍攝巴勒斯坦人樂觀的一面,Josef Koudelka則關注以色列在約旦河西岸地區(West Bank)分隔巴勒斯坦人而建立的圍牆對地貌的破壞。或許是因為Koudelka在布拉格長大,經歷過「布拉格之春」,他的成名作《Prague 68》相信是不少人的收藏品。

Josef Koudelka鏡頭下的約旦河西岸地區。(網上圖片)

記錄西岸圍牆背後的生活

其實Koudelka會拍攝西岸的圍牆,是受到法國攝影師Frederic Brenner邀請,與其他總共十一位攝影師一起共同合作一個有關猶太人的攝影計劃。起初Koudelka並不願意加入,因為他一直只想從事自己喜歡的攝影計劃,而絕少為報刊擔任攝影師。這次受邀並踏足以色列後,圍牆似乎刺激了他的神經。Koudelka說因為自小就已經在被圍牆困住的環境下成長,所以他對圍牆後面的人的生活特別關注。全景拍攝的黑白照片把Koudelka慣性顯露的蒼涼、寂寥感更添幾分淒冷,看似拍攝風景的照片,卻無法逃避當中對圍牆破壞土地的控訴。

Josef Koudelka鏡頭下的約旦河西岸地區。(網上圖片)

嚴肅的紀實照片在這個社交網絡發達的世代似乎愈來愈沒有留住讀者眼球的能耐,但歷史不能空白,總需要有犧牲精神的人去記錄世界。香港的傳媒最近因《明報》換總編、《am730》及《蘋果日報》相繼被抽廣告等事件,讓人感到澈骨的寒冬額外艱苦。沒有自由土壤的傳媒沒可能讓記者編纂忠實的歷史,Koudelka鏡頭下的蒼涼感,彷彿是此刻香港的寫照。

(作者為香港攝影記者協會執委)

文:何家達
圖:網上圖片

編輯 蔡曉彤

view finder﹕find a view 一張照片勝過……

原文刊 二零一四年一月五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明報專訊】「一張照片勝過千言萬語」是我們經常聽到用來讚美優秀攝影作品的句子,以字面理解就是指一張照片中承載的信息非常豐富,帶人神馳萬里,言不盡意,只能神會。眾多攝影種類中,紀實攝影的存在本身就有說明事實的需要,故較着重照片內的信息傳遞(carry a message)。這類照片本身的拍攝動機或多或少要「說明環境」,雖然應用在不同範疇中有不同的差異,但當中的「說明」能力卻是必須具備的條件,否則稱不上紀實攝影。

1963年越南僧人釋廣德在街頭自焚的圖片震撼整個西方世界, 美國總統甘迺迪曾評語這照片是:「No news picture in history has generated so much emotion around the world as that one.」(網上圖片)
1963年越南僧人釋廣德在街頭自焚的圖片震撼整個西方世界, 美國總統甘迺迪曾評語這照片是:「No news picture in history has generated so much emotion around the world as that one.」(網上圖片)

在1963年越南僧人釋廣德,為了抗議越南政府對迫害佛教徒政策,坐在西貢繁忙的街頭上,在其他僧人幫助下澆上汽油點火自焚。從照片所見,火舌在其身上亂舞,他依然不動如山。在喃喃誦經聲之中,攝影師Malcolm Browne甚至連僧人何時死去也不知道,僧人在火焰中從未嘆過一聲也沒有叫過一句,甚至可用安詳來形容,直至被燒成炭。照片感染力極強,一看就不由自主地和他一同感受被火燒的痛苦,一下子把讀者與死亡的距離拉近。然而,釋廣德的表現卻又讓人錯愕,刺激着讀者去反思他的行動目的。到底他背負着什麼信念,使他可以甘願抵受烈火燃燒的痛苦?讀者即使未了解照片的新聞背景,單是影像,已足以留下震撼。

這種「帶動情感」感染力和「說明環境」功用,正正就是我們說「一張照片勝過千言萬語」的兩個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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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ew finder﹕find a view 香港傳媒會否杯葛採訪?

(原文刊12月8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2012年梁振英首次落區,當時記者仍能近距離拍攝梁振英接收請願信。(何家達攝)

一年將結,世界各大報章、通訊社陸續選出2013十大新聞照片,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畫面再次湧現眼前,歷歷在目的戰爭、衝突、天災、人禍、悲劇、喜慶都印在照片上叫人不敢忘懷。這些彌足珍貴的照片每一張都得來不易,不厭其煩亦要老套地說一句,新聞自由是傳媒能夠得以立足的基石。然而,回顧香港過去這一年,記者的遭遇委實讓人感到唏噓,難怪美國CareerCast.com調查顯示,報社記者獲得最差職業這一「殊榮」。

記者採訪愈見困難

《蘋果日報》前攝影記者成啟聰於2012年1月採訪拍攝前教育局長孫明揚返回政府總部上班時與保安員發生衝突,被律政司控以襲擊罪,經審訊後被判無罪。律政司及後不服上訴,最後被高等法院駁回上訴,高等法院法官更指律政司對原審裁判官矯枉過正、吹毛求疵。

成啟聰事件讓公眾看見政府的胸襟之狹隘,記者採訪涉及公眾利益的事件,政府不但沒有盡好責任協助採訪,就連便利記者出入政府總部這種小事也容不下,輸了官司更不反省自身,卻首先採取上訴這種把責任指向他人的態度,氣度之淺實在叫人咋舌。

視傳媒為洪水猛獸的又何止政府。香港家長聯會主席李偲嫣曾經在林慧思老師事件中舉辦支持警察的大型集會,李偲嫣在事件發酵過程中,指壹傳媒有關她個人的報道是抹黑行為,拒絕回答任何壹傳媒記者的提問,禁止攝影記者拍攝。而其他報社的記者對此似乎顯得不以為意。年底發生香港電視發牌風波,除了政府被指黑箱作業外,無綫電視亦被指為既得利益者,並涉嫌以大氣電波抹黑對手。無綫電視因不滿壹傳媒有關報道,又全面封殺壹傳媒。而作為獨立運作的無綫新聞部亦沒有考慮新聞自由為前提,拒絕壹傳媒訪攝其清談節目。當社會事件牽涉公眾利益時,傳媒之間似乎只着緊自身利益大於行業、台公眾利益,還是大家不明白唇亡齒寒這個簡單道理。

美記者聯合杯葛白宮發放照片

美國白宮記者協會以及包括路透社、華盛頓郵報等三十多間傳媒上兩周開始聯合杯葛白宮發放的照片,原因是白宮多次以私人活動為理由,拒絕讓傳媒拍攝總統奧巴馬的活動,但事後卻將有關照片經社交網站或白宮網頁發放,引起傳媒不滿,憂慮此舉會影響新聞自由。香港的傳媒面對政府愈來愈不願意面對傳媒、公眾的情况下又會否、或敢於「犧牲」官方消息、線索,以保障整個行業的採訪權利呢?

2012年7月2日梁振英正式就任行政長官後立即展開連串地區論壇活動,由中學生組成的學民思潮於當天屯門舉辦的一場地區論壇上向梁振英與教育局長吳克儉請願,最終論壇在混亂中腰斬終止。一年之隔,梁振英再次落區,警方動輒出動三四百名警員「維持秩序」,請願者莫說要遞交請願信,能夠在警察人牆縫中看見梁振英座駕已經足夠令人高呼謝天謝地。

2013年梁振英再次落區,記者鏡頭內盡是警察,行動受到極大阻礙。(何家達攝)

警方如何便利傳媒採訪?

每逢有攝影記者在採訪公眾活動時被襲、或因混亂與警察發生摩擦而受傷,我們均會發聲明強調記者採訪乃職責所在,不應成為被襲對象。不少同業指協會發聲明沒有實際作用,然而我們過往數年曾經聯同香港記者協會與政府新聞處、行政署、警察公共關係科方面商討便利記者採訪的措施,希望能改善採訪環境。

剛過去的星期三,警察公共關係科與各大報章攝影部和電視台攝影部茶敘,商討針對日益頻繁的公眾活動中,警方如何便利傳媒採訪。黃國偉總警司強調記者在公眾地方拍攝理應不受任何限制,然而不少記者都體會到,前線警員或指揮官在思維上未必如黃國偉總警司那樣開明,警隊層級之間的溝通未必能完全地將「便利記者採訪」這精神實行,言行根本不能合一。

當美國傳媒向白宮反擊抗議引得全球同業讚譽之時,香港的傳媒又是否能戒除各家自掃門前雪的陋習呢?或者倒過來說,香港的傳媒根本沒有美國傳媒那種膽識與團結的力量,為捍衛新聞自由與大眾知情權而杯葛採訪吧。

文、圖:何家達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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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ew finder : find a view﹕獨立紀實攝影師:金峰 ——絕不舒適區域Zone of Absolute Discomfort

【明報專訊】今年三月的一個尋常星期日下午,我在餐廳啃着難吃的午飯,百無聊賴地翻着Post Magazine虛度 間,突然翻到一輯名叫Zone of Absolute Discomfort的圖輯,冰冷色調的連環圖將我從濕熱的香港帶到俄羅斯境內最北的境域。我以為《罪與罰》裏面拉斯克尼科夫坐牢的西伯利亞已經是人類生存的極限,現實中卻有人在比西伯利亞更北的地方抱着酒瓶等待世界末日。帶着我眼球旅行的攝影師名叫金峰,他生於香港,曾就讀於喇沙書院。

當我看着照片裏的人「畫着」猶如時尚潮流般的smoky eyes*、在風雪連天的極地赤着身子用雪拍打身軀*、在廢墟般的破房子裏喝酒吸煙,我的意識裏只有stunning這個形容詞配得上我對這組照片的印象。當時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香港人跑到世界的盡頭去做這樣的題目,更想不通他怎麼可以完成整個計劃,直到前兩個星期金峰回來香港並與我們分享了他的攝影歷程。我想,「Zone of Absolute Discomfort」不止是形容那個糟糕地方,更描寫了獨立攝影師的心境實况。

紀實攝影 深入分析

金峰在分享會上介紹自己入行過程,畢業於英國劍橋大學,主修哲學及政治科學,除中文、英文外,因為在荷蘭及俄羅斯長期生活過,會說俄文、荷蘭文、法文,他曾在路透社北京分社當過兩年文字記者,這使他掌握了構成新聞故事的基本元素和寫作技巧,但他發覺影像更能近距離地使自己接觸新聞事件或人物,比文字報道更有感染力。及後金峰離開了路透社並走上獨立攝影師的路,他強調他做的是紀實攝影,因為這才能深入地分析事件。

分享會上有觀眾問金峰他是不是那種熱愛攝影的人,所以選擇當攝影師用照片說明一些事情,金峰說:「我想我是記者第一,攝影第二。」作為攝影記者來說,無論是像金峰這種獨立運作然後向媒體賣照片的攝影師,還是像香港大部分的受僱於報章或雜誌社的攝影記者,我們大多把注意力放在攝影這兩字上面,而忽略了我們其實是一名記者這個本質。

港媒攝記的要求

香港的媒體運作方式一般都是一名文字記者加一名攝影記者一起採訪,如果像《蘋果日報》這種高度重視網絡多媒體新聞的報章更會經常派出錄像攝影師(cameraman)採訪,三人各司其職,分工清晰,新聞重點、報道方向通常是文字記者的職責,甚至有時候是坐在報館的採訪主任事先就指示前線文字記者要注意些什麼重點。久而久之,攝影記者就變成只是執行命令的操作員,因為從報館的角度來說,這種分工清晰的模式對處理日常新聞來說最有效率,最能符合媒體追求即時性的要求,以簡短、快速為先,切合香港的即食文化。但攝影記者不能夠完全放棄分析新聞事件、尋找重點的能力,否則,千篇一律的照片只是新聞配圖,根本達不到以照片說故事的要求,實非讀者之福。

圖片背後 攝影師的論述基礎

金峰說自己在找題目拍攝到完成的過程裏,八成時間用在幕後工作,包括大量的資料蒐集、聯絡、事後照片編輯、照片說明、撰文和最重要向報章雜誌推銷照片等等,籠統來說,一年大概只有兩三個月是拿着相機拍照的。可想而知,這種長期、深入的報道形式,講求的不止是攝影技術、不是隨便跑幾個國家拍些香港人不熟悉的題目,而是紮紮實實地建立論述基礎,再加上付出時間默默經營,才能完成的mission impossible,而照片作為視覺完成品,只是那些八成幕後工作總和的呈現模式。

近年全球都興起追求使用大光圈鏡頭以達至照片四角微微失光的效果,這使照片看起來更有戲劇性、光學上更立體,增加視覺吸引力,我們追問在如此惡劣環境下,金峰是用什麼相機鏡頭拍攝,他的答案是絕大部分時間只是用一台Canon 5D mark 3長期配上一支24-105mm標準變焦鏡。他有充分的理由選擇這類最基本最輕巧的器材,在機械層面來說,雙手在零下45℃的氣溫已幾乎凍僵,換不了鏡頭。再者,保持鏡頭長期裝在同一相機上能防止風雪或水氣進入相機內部。

一台標準變焦鏡相機走天涯

就算在陽光普照的日子拍攝,金峰仍喜歡選用變焦鏡頭,因為他能輕鬆自如並迅速地走動,並且不會因換鏡頭而錯過重要的畫面。當每個故事都是金峰自己一手包辦構思、製作、兼任寫與拍的同時,根本毋須花巧,以質素取勝。這除了讓我等後輩汗顏,更叫我們反思潮流追求器材、技術這種捨本逐末行為的意義。

俄國極北拍攝 橫跨三百年歷史

這次俄羅斯極北之地的攝影計劃前後共歷時四個冬季,金峰從他當時居住的莫斯科坐火車往北走,共四十小時後才抵達目的地,他總共往返了六次,第三次時因拍攝工廠污染狀况被秘密警察跟蹤,打算放棄,剛巧他收到馬格南攝影基金會從紐約打來的電話,告訴他贏得了一筆贊助費支持他手頭上的攝影計劃,他才能堅持下來。整個故事橫跨俄羅斯北極近三百年來的歷史,從成吉思汗統治時代的原始遊牧民族後人的生活,到經歷蘇聯掌權的時代,到近年俄羅斯發現北極蘊含全球最大的天然氣田,普京下令再次征服北極。金峰強調說故事要有起承轉合,故事切入的不同角度與背後的邏輯、深度、論點與爭論點何在,考慮所有元素後才構想畫面鋪排,否則拍一千張照片亦不會有說服力。

在香港這種被市場因素扭曲的傳媒生態下,假如問攝影記者應如何自處,我想,像金峰那種重視邏輯思辯、強調擁有辯論故事的能力,配以獨有的視覺敏銳度,才是攝影記者的絕對優勢,否則在人人都能廉價拍攝的年代,再優良的人才都敵不過影像氾濫的洪流。(作者為香港攝影記者協會執委)

金峰網頁:justinjin.com

*〈絕不舒適區域〉在法國舉行的世界首席新聞攝影節Visa Pour L’Image首次展出。這組照片在2013年的美國國際年度圖片展(Picture of the Year International POYi)上獲得優秀獎。

文:何家達
圖:金峰提供

編輯 蔡曉彤

view finder﹕find a view﹕向老照片致敬

view finder﹕find a view﹕向老照片致敬

原文刊2013年9月15日明報

【明報專訊】報紙上報道大學生在西鐵玩「拉龍」被網民批評幼稚的新聞,提醒我又到了o’camp旺季,每年這時候都會到母校與一眾剛入讀新聞系的學生進行學前輔導,說說做記者的苦與樂。其中一名同學將攝影記者的印象與戰爭畫上等號,問我有沒有去過敘利亞採訪,弄得我良久沒能夠作出適當反應。回想之下,自阿拉伯之春伊始,戰爭類的新聞照片從無間斷,資訊爆炸彷彿令人進入了麻木狀態,人們開始不把戰爭當是一回什麼大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攝影記者冒生命危險拍回來的照片又有什麼實質作用呢?

當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於9月11日在白宮發表全國講話,要求國會支持對敘利亞採取軍事行動的同時,第25屆法國國際新聞攝影展正值展期,歷史上有名的戰地攝影記者的紛至沓來,他們的照片再次成為展覽的主角,提醒我們戰爭的殘酷。

戰爭新聞照真能改變世界?

現年77歲英國著名戰地攝影記者麥庫林(Don McCullin)在展覽分享會上談到他對戰爭照片的厭惡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At the end of the day, after years and years of assuming you can steal the pain of people in your pictures and the suffering of soldiers, civilians and starving children and dying children that drop dead in front of you, you have to suffer the shame of memory and then you have to somehow live with it, sleep with it, understand it without trying to become insane」,他對戰爭新聞照片之於改變世界到底有何作用提出大力質疑,更表示不想再看到攝影記者為拍得震撼的照片而命喪戰場。然而在越戰時擔任《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圖片編輯的John Morris則用艾迪‧亞當斯(Eddie Adams)的照片提出相反意見。

#MP91503

亞當斯的「西貢槍決」為他帶來了普立茲新聞攝影獎,1968年他跟隨一名南越警上尉貼身採訪拍攝,在西貢街頭這名警察突然對一名越共疑犯拔出手槍,而亞當斯亦反射式動作隨即舉起相機拍攝。亞當斯當時對此照片不以為然,只不過越戰中尋常一天一名越共疑犯被槍決。然而隨之而來的批評是他為何沒有制止殺人行為,而照片中的警察亦受到相當大的輿論壓力。亞當斯對此感到相當沮喪,他不希望人們只記著這幅相片,更希望世人把眼光放在他另一幅拍攝越南船民的Boat of No Smiles,因為這幅相片後來促使美國政府開放讓超過20萬的難民進入美國,亞當斯為到這幅照片的作用感到欣慰。

Bang Bang Club攝記背後的故事

當然不是每名攝影記者都像亞當斯一樣能從苦難照片中找到撫慰,電影Bang Bang Club以4名攝影記者為主角,講述這4人在南非第一次民主選舉前的3年期間拍攝國內種族衝突,當中的經歷或許可以讓普羅大眾窺探一下戰地攝影記者的生活和照片背後的故事。最為人熟知的Kevin Carter因拍攝「蘇丹的饑餓」獲得普立茲新聞獎,但最後因濫藥及經濟問題自殺;Greg Marinovich在拍攝戰爭中曾經3次遭受槍傷;Joao Silva於1991年開始為《約翰內斯堡星報》擔任攝影記者,記錄南非種族衝突,在2010年拍攝阿富汗戰爭期間失去雙腳。縱使無數名戰地攝影記者為歷史留下了人類犯罪的證據,但戰爭仍是日復日年復年地永無止境。

#MP91501

相對來說,香港自日本侵華以來就一直太平,六七暴動算是最動盪的日子,2005年的世貿會議不過是小菜一碟,縱使如此,攝影記者仍然用鏡頭把香港的歷史記錄下來。新聞教育基金今年2月獲政府批出中環必列者士街街市成立「香港新聞博覽館」,見證香港歲月的老照片就能永久安身立命為我們的歷史作見證。作為傳媒的一分子,我當然樂見事成,惟希望科技發展將印刷傳媒淘汰進入博物館的日子不要太快到臨。

(作者為香港攝影記者協會執委)

文 何家達

編輯 蔡曉彤